牡丹社事件，一切都隨風遠去只剩晴空下盤旋的老鷹

　　
　　從暑期實習的海生館出發到車城的路上，會經過一個叫做射寮的小村子，那是１３９年前牡丹社事件時日軍上岸的地點，然後一路經過新街、車城、四重溪，最後就會到達石門峽，也就是牡丹社事件裡最轟轟烈烈的戰役地點，石門古戰場。

　　其實我對於牡丹社事件的認識，大概也頂多就是高中課本教的樣子，但是對於課本裡出現過的東西，總是會有種憧憬，這次在海生館暑期實習，便打定主意要去那兒走走看看，地圖上看起來沒有很遠，雖然是上坡路，不過反正一個人可以一邊前進一邊休息，於是做好自認為完整的準備就出發了。

龜山山腳

鷺鷥和水牛

魚梯落下的水濂在陽光下閃著美麗的色澤

稻田中央的太陽花

連烏秋都躲在電線桿的影子下

　　於是就這樣從龜山山腳出發，天氣好得看不到一朵白雲，其實騎自行車的路途相當有趣，比較容易可以看到路邊特別的東西、隨意的停下來拍照，於是我就這樣走走停停，到了石門峽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。

石門古戰場舊照

資料來源：《台灣懷舊》，創造力，1990年

　　這個地方的排灣族語稱為macacukes，是「互相扶持」的意思，石門山和五重溪山在四重溪的兩邊用一種嚴峻的姿態屹立著，可以想見在道路沒有開通以前，這裡的確是需要人們相互扶持才能經過的關卡，卻也是人們攜手抵抗外來敵人的地方。

　　站在石門山腳下，只能被山的氣勢折服，我想著百年前在此發生的戰役，又想到萊茵河畔的蘿蕾來，不論原本覆蓋著他們的是甚麼樣的傳說或是歷史，被時間掏洗之後，山只會留下原本最恢弘的姿態來迎接旅人。

　　我抬頭一看，一隻老鷹在山頂盤旋。

　　也許是出於某種競爭意識，在車城鄉和牡丹鄉鄉界的兩邊都各自有個標示為石門古戰場的地方，車城鄉境內有個日本人豎立紀念碑的小小山頭，牡丹鄉則是有通往石門山山頂的步道，並且在山腳下設立了無人的遊客資訊站。即使時間已經接近中午，但陡峭的山姿吸引著我，想知道山頂的風景是什樣子，我還是沿著資訊站旁邊的階梯走上去。

路徑不清的石門山步道

　　只可惜步道似乎年久失修，兩個禮拜之前的颱風讓路況變得不好，我想著一個人還是不要在山林裡亂闖好了，於是退回登山口，轉往另外一邊的紀念碑。

　　通往紀念碑的路就簡單了，拾階而上就能到達小山頂端的平台，平台的視野非常好，往東可以看到海，山的下方就是剛剛我努力騎過的上坡還有兩旁的田野，廣闊的視野配上涼爽的山風讓人身心舒暢。山頂上豎立著「澄清海宇，還我河山」的紀念碑，這原本是日本人在占領台灣之後設立的「西鄉都督遺績」紀念碑，以紀念當年以陸軍中將西鄉從道在這裡的勝利，光復後，國民政府將原本的字剝除，改提上現在所見的八個字。

舊照

資料來源：影響台灣的重要歷史‧牡丹社事件

　　想著戰爭發生的慘烈，戰死異地的日本人、保衛家園的原住民，想起事件的起末總是讓人不勝唏噓，不論最後的受益者是誰，這些生命的逝去一定會成為某些人一生的缺憾，而生命的犧牲在事過境遷之後看起來多麼的微不足道，所以才讓人更覺得哀傷。

　　有時候覺得歷史遺跡有趣的地方，就是從一個地點可以看到一整段歷史的變遷，原住民的山頭、日本人的紀念碑、中國人的題字，當我們隔著時空回頭去觀望的時候，會發現一切的東西都微妙的混合在一起，然後感嘆一聲，是的，就是由這些組成了今日的我們。

　　帶著一點悵惘的心情，還有留在腦海中廣闊美麗的風景，我往回程騎去。

　　時間已經接近中午，我決定在四重溪聚落稍微停一下。這個在溪旁的小聚落，因為留著松宮宣仁親王夫婦蜜月時的溫泉湯屋而聞名。小時候父母曾經帶著我們這邊遊玩，不過我對此僅剩下稀薄的記憶，近年來人們注重休閒旅遊，溫泉旅館也改建成較高級的樣子，我在門口徘徊了一下，終究沒有進去。

　　

有太子湯的清泉湯屋

公共泡腳池

　　另一邊值得一提的是最近才完工的公共泡腳池，水溫適當，坐在那邊泡腳，一邊享受涼風徐徐，覺得在愜意不過了。

　　離開四重溪後，再回往車城的路上，才在路邊看到「琉球藩民五十四名墓」的墓碑，這邊其實是自己資料準備做的不充足，幸好有看到指標，讓這趟以牡丹社事件為主題的行程沒有缺憾。

　　沿著小路進去，不遠就可以看到政府為了這個歷史遺跡而建設的小公園，不過因為年久沒有人整理，長滿了長草，而牡丹社事件最初的犧牲者──遭遇海難而漂流至台灣琉球居民──就葬在這裡。

　　我在這邊拍了幾張照片，便沿著來時路回到住處休息，直到傍晚才重新出門，打算上龜山一探究竟，順便欣賞落日。

　　然而在上龜山之前，聽說在海生館停車場裡，藏著日軍營址的紀念碑，其實日軍在這邊紮營，已經是石門山戰役結束之後，日本人退守到龜山附近，在這裡待了半年之久，從這裡可以想見當時清政府對台灣的漠視。

紀念碑上的文字已經無法辨認，不過旁邊有解說牌可以看

　　龜山是個由珊瑚礁岩組成的小山丘，日據時期，日本人曾經回到這裡駐紮，並且在山上留下許多坑道，走一走就可以看到坑道的遺跡。山頂上有數個觀景平台，由於龜山是這附近的制高點，風景很好，可以俯瞰整個恆春縱谷，甚至還能看到早上從車城騎到四重溪的路。

這裡也可以到射寮海灣，就是當年日軍登陸的地點，如果當時有人站在這裡，應該可以完整地看到日軍登陸然後向牡丹鄉挺進的過程吧。緊鄰著射寮灣的就是小小的射寮聚落。沿著這個方向看過去，還可以看到車城、海口，往海平線方向遠眺，我甚至還看到了小琉球。

　　自從來到恆春之後，我便愛上了這裡的夕陽。台灣的西部能夠看到美麗的夕陽景象，可惜大多因為空氣汙染，而染上灰濛濛的色彩，這裡沒有空氣汙染，天空每天都藍的發亮，傍晚更是用精采瑰麗的色彩變化紅紅火火的結束一天。

　　

從龜山到石門再回到龜山，雖然只是個理科學生的走走看看，不免有點附庸風雅的嫌疑，不過我真的很喜歡這種親身站在歷史場景裡的感覺，想像自己站在前人站過的地方，就會覺得和書上描述過的故事更接近一點。